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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韵琳:强与弱的颠覆--《权力与荣耀》与《沈默》书评- -| 回首页 | 2010年索引 | - -

《我有翅膀如鸽子》之基甸访谈(1)

关键词基甸    访谈    互联网    基督教    基督徒                                          

本文收录入2010年台湾基文社(雅歌出版社)出版的《我有翅膀如鸽子》一书。该书为“基督与生命”系列访谈第二卷,访谈对象为苏南洲(台湾,建筑规划师、社会活动家、杂志社社长)、彭强(大陆,出版人、传道人)、苏小和(大陆,财经作家、诗人)、岛子(大陆,画家、艺术评论作家)、于歌(大陆,社会学家)、莫非(美国,女作家)、查常平(大陆,圣经学者、艺术评论作家)、基甸(美国,“网络基督徒”)等八名非全职的基督徒公共知识分子、专业人士。

让中文网络充满爱和福音

——“网络基督徒”基甸访谈

  

采访、记录:余 [JIE]

 

采访缘起

二零零五年前后,我开始注意到基甸的文章,他是少数活跃于网络上以基督信仰为出发点讨论社会文化问题的作者。他对许多问题的看法都与我心有戚戚焉。他较早地观察到近年来海内外一批公共知识分子受洗归主的现象(他本人也是其中之一),并分析了他们在教会内外所面临的挑战:“在中国,一方面,中国知识分子具有根深蒂固的反基督教传统,虽然基督徒或者‘崇基派’在中国知识分子当中如今比例似乎略有增加,但总的来说基督信仰在中国知识分子当中仍然处于边缘和受限、受控的地位,最多是多元化中微弱的一元。而另一方面,中国基督徒又具有根深蒂固的基要主义传统(极端基要主义的一个主要特征之一就是拒绝基督徒的社会文化使命)。可以想象,在这样的‘国情’下认同自由或宪政理念的基督徒有多么稀少,真的可以说是‘稀有动物’。”这种尴尬处境,也正是近年来我自己在海内外华人教会中的亲身经历。

后来,我与基甸在网络上有了一些通信,感到他是一位诚恳、和气、有耐心和爱心的基督徒。我一直认为,观点相同或相似的人并不一定能成为朋友,拥有同一信仰的人也不一定能成为朋友。君子之交,通常始于人品的吸引、成于人格的磨砺。于我而言,基甸就是这样一位值得尊敬的朋友。

二零零七年夏天,我与妻子有机会到美国访学,旅居弗吉尼亚费郡。此前在普林斯顿大学开会期间,我知道基甸在新泽西工作,在普林斯顿的一间华人教会聚会,便与之联系,看看有没有机见面。恰好,那两天他有事不能过来。不久,我便接到他的电话,告知全家即将搬到马里兰,等安定下来之后,请我们去做客。数日之后,基甸从马里兰驱车过来探望我们。基甸是成都人,我们是老乡,便定在附近一家川菜馆吃饭。基甸邀请我们稍后去他家做客。于是,几个星期后,我和妻子以及张 伯[]牧师、师母一起到了基甸家中,见到他漂亮的妻子以及两个可爱的孩子,也品尝到了在美国吃到的最正宗的川菜。我们用乡音交谈,无比亲切。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在旧金 山“一代人的见 -证”大会上,我又与基甸重逢,并有机会讨论网络与福音的话题。基甸虽然只是一名“平信徒”,但多年来对网络福音工作积极参与,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而网络福音工作乃是网络时代基督徒文化使命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长期被忽略的一个方面,所以他的工作意义重大。于是,有了这篇对基甸的访谈。

 

 生命的翻转:从旁观者到信仰者

 

:你是一九八二年进大学的,我是一九九二年进入大学的,刚好比你晚了十年。但我们大概都有同样的理想与激情、创痛和失落。八十年代的落幕意味着青春过早地消逝。你是九二年出国的。我想,“六2+2”事件对你选择赴美留学以及走向信仰,都有一定的影响吧?

:是的。我们这一代人确实不可能绕开那段历史。一九八9年我已经大学毕业,在成都工作,做一个每月薪水一百二十元人民币的科技知识分子,其实就是瞎混,人生没一点动力。“3+3四”的时候,我和很多“青年知识分子”一样热血沸腾、积极参与,可不幸的是那点爱国热情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浇灭。伴随着“幻灭”般的感觉,心灵低落到一个灰色、阴暗的境界,也才萌发出国留学、到外面的世界看看的念头。当时精神上最大的苦闷是没有一个立命安身的信仰,对人生意义和个人的价值完全迷茫。我拼命试图摆脱这种迷失,但对名利的追求让我不能得到真正的满足,打麻将、跳舞之类的自我麻醉的“娱乐”无异饮鸩止渴,而社会上的世态更让我认识到人心的诡诈险恶。我开始认识到人性的幽暗,同时更看到人的渺小可悲:自己身上那些无可救药的“人性的弱点”,根本无法超越,还谈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那几年我在痛苦当中朦胧地意识到对一种超越的信仰的需求。我开始看一些哲学、宗教方面的书。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偶然读到刘小枫写的《拯救与逍遥》,对基督教信仰产生了一种仰慕。到美国后我很快就信主,也确实赶上了大陆背景的海外留学生中的“信主热”。那时候很多像我这样的留学生都特别喜欢听远志 []等人讲见证。实际上很多后来漂泊海外却找到信仰的中国知识分子,都因为“六2+2”而走过创痛、幻灭和追寻的心路历程。有点像远志[]所说的“失去大地、得到天空”。

:我记得一九九三年在北大读到《拯救与逍遥》的时候,非常激动。我认为这本书对中国文化的反省和批判超越了鲁迅、柏杨和龙应台,但自己并没有由此去探究基督教并寻求信仰,这是在自己的很多文章中引用这个学术观点。信仰确实并非一种知识和观点。我也注意到,许多理工科背景的中国留学生,赴美留学之后,在异质文化中,世界观和人生观都受到巨大的冲击。但我阅读很多中国留学生的见证,发现他们走向信仰的道路都很辛苦、很艰难,许多人在教会中当了多年的慕道友,才决定受洗归主。而你赴美之后的第一年便受洗,道路相对顺利。你是如何从无神论的教育背景下转而信仰上帝的?是否像C.S.路易斯那个鲜活的比喻一样——“这就像一个人睡了一个长觉之后,仍然一动不动地静躺床上,却已经知道自己清醒了”?在这一过程中,有没有几个关键的转折点可以跟大家分享?

:我一直觉得自己信主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经历,但也是一个“神迹”,完全出于上帝的恩典。我出国前,在成都就通过结识一些基督徒,对活生生的基督教信仰有了一些接触。九零年我为了挣点“外快”去考了业余英语导游的执照。当时有一个英国“气垫船长江科学考察团”的中方陪同通过旅行社雇我去当翻译。这个考察团是要用气垫船往长江上游“探险”,逆流而上直到长江源头。我觉得很有意思,加上也想挣点钱,便向单位请了假参加这次不同寻常的“长漂”。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团里几乎所有成员都是基督徒,他们自愿组队,每个人自己掏腰包到中国来搞这次活动,并不是为了旅游消闲。除了地理、地质、材料、医学等方面的科学考察研究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利用气垫船这一现代交通工具尝试给长江上游这样的闭塞地区传医送药、引进现代科技,进行人道援助等等的可能性。

他们这一活动几经周折,不但历经艰险,要与长江上游(多为四川、甘肃、青海藏区)恶劣的自然环境抗争,还要克服各种人为的阻碍。尽管他们有国务院的批文,还是不得不成天与官僚主义和一些唯利是图的中方人员打交道,有时连我这个翻译都不免沮丧。但是我看到他们这些基督徒却是耐心祷告,仰望上帝,用极大的爱心来宽恕、理解别人。在长江上游和他们朝夕相处,风雨同舟一个多月,我看到他们每个礼拜天一起在帐篷里敬拜上帝,更从他们面对艰难险阻的态度,从那种超越的信仰的自然流露中,看到了信仰的力量,看到了对上帝的信靠对生活的积极影响。这种活生生的“见证”远比书本上的哲学真实可信,让我对基督教信仰有了好感,也在无形当中抵销了一些先入为主的成见和误解。

这次“长漂”以后,一位学英语的朋友告诉我他已经信主,并且邀请我去参加青年基督徒的“家庭聚会”,记得很多都是华西医大的学生。那时成都的年轻基督徒知识分子还远不如现在多。但我竟然有幸看到、听到这一群跟自己背景相似的年轻人怎样祷告、查经、唱诗、分享。不过我当时只是抱着旁观的态度,对基督教信仰的认同和崇尚仍然还是停留在文化、知识的层面上,想都没想过要去“信主”,让这种信仰同自己的生命发生关系。

一九九二年我经过一系列惊险的过程终于得以到美国留学。刚到美国的时候,我在美国南部的阿拉巴马大学,生活上的不习惯、与妻子分开的孤独,让我一下子面临很多困难。但是我一到阿拉巴马,就有同乡、同系的“老刘”到机场来接我(我以前并不认识他)。他们一家在那段时间更是从各方面给我很多帮助,用车载我跑这跑那成了常事,而我很快得知他们那时刚刚信主成为基督徒(老刘的太太王姐如今也是在网上积极传福音的姐妹)。通过他们,我又认识了更多的华人及美国人基督徒朋友,这些弟兄姐妹从生活上、精神上给了我很多帮助,也带我去“查经班”和教会。我从他们身上看到满有上帝之爱、满有平安喜乐的生命闪光,让我再次对这种真实的生命背后的信仰产生向往。

在“查经班”查考圣经,更让我有机会直接、真实地了解基督教信仰的基本要义。开始时,我当然也有问不完的问题,不过因为查经班的气氛非常自由、活跃,我也就毫不客气、大胆(甚至刁钻)地向基督徒提问,与他们辩论,而弟兄姐妹总是耐心解答、谦虚讨论。我渐渐意识到自己以前对有神论、对基督教信仰的偏见和误解,也开始突破一些以前自以为是“科学理性”的阻拦。但到最后我决定信主受洗主要并不是因为理性上的“如梦初醒”或“豁然开朗”,而更多地是因为被基督徒的爱心感动、被他们的生命见证折服,我的心被上帝软化、改变。

一九九二年十月的一个主日,我在当地的一个美国教会参加崇拜。当天美国牧师证道具体讲的什么我都记不得了,但我的心被上帝的救恩深深感动。当牧师讲道后“呼召”,请愿意在那个时刻接受主耶稣的人走上前去的时候,我虽然心里仍有挣扎、仍有很多不能明白的问题,但是我的感动是如此之深,我好像身不由己,移步走向前台,当众表明自己的决定,接受主耶稣进入我的生命,做我个人的救主和生命的主,让他管理我的一生。今天回头看我这一路“信仰之旅”,我觉得每一步无不是上帝恩手的牵引,每一程无不是上帝亲自的看顾。

  

作为“第一媒体”的网络与作为“福音工场”的网络

 

:近日,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公布了《第二十二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截至二零零八年底,中国网民规模达到2.98亿人,较二零零七年增长41.9%,互联网普及率达到22.6%,略高于全球平均水平(21.9 %)。继二零零八年六月中国网民规模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之后,中国的互联网普及再次实现飞跃。

如今,互联网已经取代电视成为“第一媒体”。对于不同的人群,它的意义不一样。对于商人,互联网带来无限商机,制造出将技术与资本结合的“少年英雄”。。。[删除]。。。。同时,互联网也成为知识界内部争论的场所,如自由主义与新左派及民族主义之争,亲美与反美之争,全球化与反全球化之争,都是网上的热门话题。

那么,互联网对基督徒意味着什么呢?有的教会和基督徒反对互联网,认为它是魔鬼的辖区,是“虚空的虚空”,劝诫信徒少上网。但在我看来,互联网的出现在上帝的许可与计划之中,全知全能的上帝不会对互联网一无所知或无能为力。上帝让互联网出现在人类的生活当中,一定有他特殊的美意在。互联网上固然有肮脏污秽的地方,但作为基督徒,最好的选择不是躲避并为自己营造一块比互联网更为虚拟的“纯洁的生活空间”,而是应当思考:互联网有没有可能成为福音的禾场与真理的管道?

:我最喜欢的圣经包括《诗篇》十九篇,“诸天述说神的荣耀,穹苍传扬他的手段……他的量带通遍天下,他的言语传到地极。”上帝的“量带”比互联网的宽带还宽。基督信仰中的上帝之道就是上帝的话语,语言文字对福音传播的重要不言而喻。历史上,印刷术在欧洲的传播大大促进了宗教改革运动的发展。上个世纪,当中国大陆的大门还是密不透风的时候,福音广播电台通过短波把福音的信息带给中国人。互联网不是魔鬼,它只是一个工具。这个工具可能被魔鬼使用,也可以被上帝使用。正如王-怡在为我的网络论道文集《穿越网络的信仰思辨》写的序言中所说:“尽管天父的世界是固定的,从亘古到永远,既不因人力而缩小,也不因人力而增添。但人类的技术进步,却扩展了我们发现天父世界的眼光。一块全新的福音未得之地,撒旦走进去,说,这是我争夺人心开辟的第二战场。基督徒也走进去,每到一个网站,都如亚伯拉罕和以撒一样,支搭一座帐篷,然后为耶和华筑一座坛……”

实际上,正因为你提到的中国特殊的“国情”,可以超越时空限制的网络在福音的传播上甚至能起到独特的作用。中国知识分子具有很深的反宗教、尤其是反“洋教”的传统和对宗教信仰先入为主的排斥,即使没有官方的限制,一般人恐怕也很少会主动关心宗教信仰方面的事情,大多数中国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主动去教会,也不会接触到基督徒、基督教。很多人开始留意基督教的事情,是从在网上开始的,比如看到基督徒回应批判基督教的“反基”帖子。所以网上的“反基”帖子为基督徒提供了一个绝好的辨明信仰、言说福音的机会。我这十几年在网上亲身经历了中文网络从过去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基督徒发展到如今基督徒知识分子在中文网上多如牛毛,也亲眼看到一些过去激烈反对基督信仰的人成为在网上传福音的基督徒甚至传道人。网络为福音在中国人中间的传播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渠道。我很庆幸生逢其时,能通过网络这一新型载体言说信仰。

:据我所知,在网络讨论信仰问题,最早是从北美的一批基督徒知识分子开始的。你作为北美第一批致力于在网络上传播福音的基督徒,是否可以回顾一下早期北美中文圈子里最早关于信仰问题的探讨是如何出现的,你本人又是在怎样的背景下上网谈论信仰话题的?你提出了“网上基督徒”这样一个很有意思的称谓,能作进一步的分析吗?

:我是九五年开始上网的。那时候互联网刚问世后不久,中文网络刚开始在海外学人当中兴起。早期的中文网络根本没有现在这样的界面漂亮方便、功能多样齐全的万维网,是一帮海外留学生通过新闻组(newsgroup)用电子邮件接收、发表信息。当时最热闹的一个中文新闻组叫ACTalt.chinese.txt),上面的“帖子”内容非常多元化,从美食到文学、从灯谜到政论,从科学到宗教,聊啥的都有。早在这一时期,有关基督教信仰的论争就已经成为热点。我从九六年在 ACT上发帖,那是ACT时代的末期。最早只是好玩,跟人玩灯谜、聊闲天。后来看到方舟子等批判基督教的帖子,那时候刚信主,感情上忍不住要“护教”,觉得他们的批判有很多误解或者曲解的地方,就想解释、辩解,结果就“拍案而起”。当时信主不久,灵命、知识都还很幼稚,没有神学训练,也不大会写帖子,仅仅靠着一种“初信之时”心中的感动加上一点不知深浅的冲动,就投身于网上的讨论甚至争辩当中。后来,我逐渐结识了一些背景、负担、异象等等相同的“网上基督徒”朋友,大家彼此鼓励扶助,我在各方面都得到很多帮助。我现在常常收到一些世界各地的弟兄姐妹和慕道朋友寄来的电子邮件,特别是来自国内城乡各地的,他们都非常认同网络福音的异象,也用爱心给我很多劝勉和热情的鼓励,我的心中常常被深深地感动和激励。

至于所谓“网上(网络)基督徒”的称呼,只是我为了用来称呼在网上发帖并公开基督徒身份的网友,为了讲起来方便生造的一个词,显然不严谨。很多不在网上发帖、不在网上谈信仰或者反对基督徒在网上跟人讨论信仰问题的基督徒,当然照样会使用网络做别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基督徒就是基督徒,无论在网上还是在“网下”,都应该活出真实的生命,而不是活在虚拟世界里面。我在“网下”是一个普通的基督徒,在教会里跟弟兄姐妹一起敬拜上帝,也参与教会的事奉。在网上我也希望以真实的基督徒的身份说话。另外,我担心这类的词组被误用。在网上的一些讨论或争论中,我常常看见有人喜欢用“文化基督徒”、“政治基督徒”等称呼别人,这些词组本身界定就很不清楚,加上很多时候又被人赋予负面的含义,用来给自己认为是信仰有问题、不正统或者不成熟的基督徒贴标签。我很不认同这样贴标签的做法。基督徒的信仰是全人的,基督徒在上网言说信仰、或者从事、参与文化、社会方面的工作,本身并不等于信仰不纯正。我相信每个基督徒在被赋予福音使命的同时,也被赋予文化使命。

:短短几年间,从最初偶然地参与网络上对信仰问题的讨论,到成为一名单枪匹马的“网络基督徒”,再到“网络基督徒”群体开始聚集;从单单是海外的一些基督徒在网络上发言,到国内的信徒也参与进来,并且海内外有了互动与联合……在中文网络上,这些变化与发展让人眼花缭乱。我想请你继续回顾这十几年来“并不如烟”的“网事”,网络上关于信仰问题的讨论经历了哪几个重要的阶段?这段历史是当代教会史的一个组成部分。

:网络福音在早期个人参与的性质比较明显,那时候教会还没有意识到网络的重要。九十年代,在网上的基督徒从“凤毛麟角”开始变成“三五成群”的同时,电脑网络在国内也发展起来。ACT时期以后,国内的一些大学开始有了BBS(电子布告栏)。BBS上有分门别类的分“板”,可以把不同的话题分开,变得更为专门化。九六、九七年,国内的网络还是发展初期,上网的人也很少,但在最早的大学里的BBS中,就有南开大学的BBS在五花八门的主题板面中特别开设了“圣经”板,一些在海外的大陆背景的基督徒和在台湾、香港等地的使用中文的基督徒到上面去见证福音。一时间,这个国内大学的BBS板面成为跨越大洋的“信仰之争”的热闹“战场”,也成为海外基督徒“虚拟回国”传福音的大好“禾场”,基督徒在上面可以自由地跟网友讨论,正面介绍正统的基督教信仰。这一段时期的论争的双方虽然都不在国内,“交锋”却发生在国内大学的BBS 上,意味深长地显现了网络突破时空限制的特质。这段时期也是身在北美等地的大陆背景的“网上基督徒”与台港等地的“网上基督徒”通过网络互相认识、彼此扶持的时期。

随著网络技术的飞速发展,从九七年开始,万维网(WWW)形式的中文网站和论坛在网上陆续出现。九十年代后期也正是海外大陆学生学者“信主热”热潮滚滚的时期。很快,上帝就带领一些“网上基督徒”转移到最早成立的万维网论坛上,甚至有基督徒被聘任为一些论坛的板主。这段时间“网上基督徒”的辩道文帖逐渐趋于成熟,并且跟一些追求真理的海外学生学者建立了良好的对话关系和私下的友谊,其中有的非基督徒“网上名人”后来也成为基督徒。网上开始出现专门收集网上基督徒文帖的网页。一些世俗的网站开始设立专门的宗教类论坛,也很快有“网上基督徒”活跃于其上。

进入二十一世纪,随着中国大陆互联网的迅猛发展,关于基督信仰的、福音性质的中文网页、网站、论坛突然在一夜之间像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出来,而且数量急剧增加。随著基督信仰网站论坛的迅速增多,越来越多的基督徒(基本上是年轻的知识分子)开始投入网上的言说。不同的宗派和多元化的神学取向迅速浮现,并逐渐凸显出“基督教内部”的、主要是神学上的张力和分歧。福音派基督徒渐渐开始需要面对各种异质信仰(异端、极端等等)的冲击,“护教”(辩道)的重点,渐渐转移到谁是“最最真正的基督教”信仰上来。“正统与异端”的神学之争逐渐变成基督教信仰网站、论坛的新热点。

二零零零年左右,在中国大陆的网路上,一批年轻的认同基督信仰的学者(我称之为“基督化学者”)悄然异军突起,他们的文帖在网上越来越多地流传。“基督化学者”在中文网路上颇为活跃地介入,无疑为已经是中文网热点的信仰话题,引入一个新的维度。如果说刘小枫他们那一批“文化基督徒”,在一九八零至一九九零年代通过一批学术丛书和《读书》杂志等等,在大陆思想界、学术界产生了比较深刻的影响,并成为独树一帜的学派和独特的现象,那么这段时间中文网上的这一批“基督化学者”则通过网路为主要媒介,在年轻的知识分子中、在文化界和思想界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进入二十一世纪,关于基督教的争论在网络上不时成为热点。除了基督教与科学、基督教与中国文化等“传统”的议题之外,近年广受关注的一个议题是基督教与自由主义。二零零四年以来,一些很有影响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纷纷皈依基督教,更为关于基督教与自由主义的争论增添了热度。另外,关于圣诞节、同性恋、大学生守贞等社会议题的激烈争论也跟基督教密切相关。一些从相对封闭的“网上的基督教圈子”走出来,进入更广泛的网络公共空间的基督徒,意识到我们仍然需要面对反对基督教的网络知识分子的阻抗和挑战。

近年的另一个趋势是越来越多的基督徒用博客等更个人化、个性化的平台来言说信仰。这跟整个网络的发展趋势基本上是同步的。博客等更新的平台一方面带来更灵活、轻松的交流方式,一方面也为基督徒带来更多的挑战,让我们不得不思索如何面向我们这一代、甚至八十后、九十后等新一代的非基督徒说话的问题。

:一般的网友在网络上寻求的是一种表达的自由,近年来博客的流行便是一个信号。尤其是在长期而普遍地缺乏表达自由的中国大陆,网民将博客作为“一个人的媒体”。那么,对于基督徒来说,在网络发言,除了与一般人一样是基于强烈的表达的欲望,以及对言论自由的渴求之外,网络也是一个传福音的新的管道,或者说是一种特殊的“网络事工”。那么,这种“网络事工”的主要内容是什么呢?它与传统的那些传福音的方式之间,有什么差异呢?什么样的基督徒可以参与此工作?这样的工作有没有可能形成团队的力量?

:网上论道和“护教”直到今天基本上还是以个人参与为主,有很多“网上基督徒”都提出过整合资源、团队“作战”的构想,也做过这方面的努力。但这很难。一方面基督徒之间要克服“宗派”与神学的差异携手合作,很不容易。另一方面,华人教会和机构对网上论道和“护教”的意义仍然不是很认同,也不是太支持。最主要的原因,可能跟网上论道和“护教”比较是在理性的层面而且具有论争、争辩的性质有关。但我个人还是认为网上论道和“护教”如果有正确的态度,完全可以帮助传福音,或者至少能帮助“文化松土”,起到“福音预工”的作用。当然,基督徒的网络事工肯定不光有针对非基督徒的护教性、福音性的方面,而同时有服事基督徒和教会的跟进、关怀、培训、分享等等服事性质的工作,这类服事性的事工也越来越显出很大的需要。

在中文网络上一直有一些有这方面异象和负担的机构和基督徒群体,默默无闻地从事这些工作,如“网络基-督使团”(www.ccimweb.org)等等。十多年前我刚加入网络基督使团参与事奉的时候,使团的主要事工还是网络“辩道”和为国内的慕道友提供网上资源。但今天使团的事工已经转向为服务国内的教会和基督徒,比如使团办的《教会》网刊。这也反映了中国基督教在网络上的发展。

  

下接《我有翅膀如鸽子》之基甸访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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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基甸】【访问统计:】【2010年09月29日 星期三 10:01】【注册】【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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